同理心運動

 

走在回家的路上,念小班的圓圓帶著剛從麥當勞的兒童遊戲區完回來的滿足,愉快的牽甩著我的手。走著走著,她突然望著我,輕輕的說:「阿姨,皮皮用學步的車撞我。」哇!好大的控訴!一時間,成人的道德判斷立即浮上,心想,這個小孩兒居然會告狀。瞬間,有些著急與失望。望這她那無辜閃亮的眼眸,我突然記起,自己是學臨床心理學的,「同理心」的訓練是暸解、尊重與接納對方的第一要素。我揣摩著自己是個三歲半的小孩被撞的疼痛,於是,回應她「會痛?」「對呀,好痛耶!」身體的記憶,有時難以言喻,但卻十分真確。「真的,阿姨被撞的時候,也好痛。」的確,小小孩的學步車,在你出其不意下撞過來,還真的有些痛呢!「真的?」她彷彿明白了自己不是唯一的「受害者」。孤獨的痛,原來可以被理解的。「嗯,皮皮不小心也撞到阿姨。你知道嗎?你小時候坐學步車也會不小心撞到阿姨,阿姨也會痛耶!」「真的啊!嘻嘻…」從她會意的眼眸,我想,她真的懂了。

「真的,阿姨知道你小時候還小,不是故意撞我的。皮皮也是還小,不是故意撞你的。你要不要原諒他?」「對啊,皮皮還小,不是故意撞我的。阿姨,媽媽說皮皮還小,要原諒他。」「嗯!」我們繼續踩著輕快的步伐回家去。回到家,她立即快活地和弟弟玩成一團。我知道,他已經完完全全諒解這段小小的「受苦經驗」了!

小皮皮正值學步階段,「橫撞直撞」是他駕馭學步車的寫照。帶著可以隨意移動的自由度來探索世界,這般年記的幼童正學習著人際分野與自我形構的第一個人生大課題。當然,這個階段的他們仍然十分「自我中心」。念小班的圓圓則在「自我與他人」的理解上,成熟多了。

其實,「皮皮還小,要原諒他」是她被撞時媽媽就告訴她的話。然而,少了中間這段「同理」的處理,疼痛的記憶仍留在皮肉間,委屈也駐進小小的心靈當中了。

「將心比心」、「設身處地」是我們朗朗上口、教人體諒他人的教化用語。其實,如何做到恐怕才是最要緊的。人本心理學大師羅傑斯博士提出「同理心」的概念,認為那是幫助人類突破受苦經驗,讓自我更臻圓熟,讓人際更添和諧的主要動力。「人非草木,孰能無情?」同理別人的能力並非心理學家的專利。只要用心學習,套句廣告名言「you can make it!」在同理別人的過程中,包括「覺知」,即感同身受,就如同西諺說的,穿上你的鞋,才知你腳底下採的是硬是軟,人類的七情六慾加認知,都是可以用心揣摩的﹔第二階段是「表達」,即感同身受之後,還要讓你明白「我感同身受」,不然,你知我所知,我卻不知你已知,孤獨的受苦經驗,其實更容易消磨對人生的熱愛。同理他人的能力,不必等你修得博士才會。只要有心,大處小處均可著力學習。孩子的成長航道上,也處處充滿生機,等著溫暖、接納與尊重的舵手帶領!

其實,不加言說,疼痛與委屈的記憶仍會駐留於語言之外。或許,力圖超越悲情的個體、伴侶、家庭、或族群,需要的不是口號,而是小小的「同理心運動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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