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不起哲學

去年底的某個星期六，帶著全家要到百貨公司購買物品。三歲多的大兒子很興奮，因為答應要買玩具給他。車子快到百貨公司，原先嘰哩呱啦的兒子口中冒出一句三字經；我知道他是興奮的，而且他也不知道這三個字的涵意與用途。但是聽到之後，我仍然很大聲地說了句：「你說什麼？」，兒子臉沉了下來。我立即把車開到路邊去，轉過頭至後座看著兒子，對他說：「請跟我和你母親（因為此句三字經涉及女性）道歉，你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。」兒子不知是被我的怒顏嚇到，還是感到罪惡，眼淚掉了出來，但沒哭出聲。他喃喃地說不要道歉，我便接著說：「你不道歉，那你必須對自己的行為負責。我們回家，不去百貨公司了。」他開始放聲哭，喊著要去百貨公司，我堅持除非他說「對不起」，否則回家。或許他自知理虧，沒一、兩分鐘，他向我和母親說「對不起」。

其實人很多個性上、生活上的習慣，從小就開始塑造了。我一直深信，人內心都有明珠一顆，只不過於綿綿密密的生活細節中，因為隨意、隨性，而使此內心的明珠沾上一層塵灰，所以隨著成長，這些累積的灰塵便把內心的善良本質覆蓋住了。愈長大，愈痛苦。愈痛苦就愈想緊抓住外在某些無定性、常變的狀態，例如成就、掌聲、他人的感情及肯定等，漸漸地喪失了自己那份自覺的力量，而這份力量正是抵抗壓力的最佳基石。

由此來看，從小讓孩子懂得分辨，知曉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，是重要的。固然鼓勵、愛、關心對孩子是必要的，但是一味地只這麼做，會養成溺愛孩子的習性。此種管教態度含藏著「孩子只要做對，就是好的」之迷思，因為對錯、輸贏、好壞都是相對的，過分強調那一邊，另一邊的作用就會隨之而起，所以鼓勵「對」，就會在乎「錯」。在乎「輸」，就會不斷求「勝」。如果在陪伴孩子成長的過程中，讓他清楚做了什麼是對，做了什麼是錯，一切都能明瞭，他必然可自己做主，因為他可自己控制。相對地，他就不在乎結果是好、是壞，便不會計較輸贏。他只知在他內心裡，他真正要做的是什麼。

我喜歡「對不起」的哲學，因為它幫助我內省自己生活及個性上的隨性。所以，我亦常向兒子對不起，畢竟從小我常被鼓勵、稱讚，而忽略、逃避我那蒙蔽內心的灰塵。有時，常會避免碰觸內心不願顯露的狀態，而隨意地處理所需面對的事情。因此，常在行為上、想法上帶著「對不起」，做事與待人也會圓融許多。